拿的人和看的人都不认识字，正和反又有什么关系呢？ 

　　智缘上大学去的那天，小小行李包里装塞着东西，有吃的，有用的。智缘说，这些东西哪里能用得着呀？有人一边往外面拿，有人一边往里面塞。 

　　智缘去城里上学去了，那是师父第一次出远门。山村里崎岖的小道上，智缘的父亲跟在后面，不停地叮嘱着，把他能想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代一遍。 

　　智缘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交代那么清楚了。 

　　有多少人在十六岁的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孩子？有多少人在六十岁时发现自己曾经如此幼稚过。 

　　智缘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可能是年龄的差别，智缘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一晃就是三年。

　　那年暑假，智缘没有回家，托人带话回家说想留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看看书。过了些天，智缘看见父亲拖着两大包东西站在校园中间，左顾右盼。 

　　智缘冲下楼跑到父亲面前。父亲说，从来没来过城里，便想来看看。 

　　智缘领着父亲上楼，父亲神秘兮兮地打听师父的身体状况。 

　　原来忽然不回家的智缘，让父亲疑心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从没有出过小山村的父亲特意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 

　　假期的宿舍空了不少房间，智缘特意找了朝向不错的房间，让父亲住下，把自己新买的小台灯放在屋子的桌上。 

　　第二天早晨，灯泡破了，可能是父亲无意中打破的吧。智缘没有追问，急忙跑到小卖部买了个新的换上。 

　　第三天早晨，灯泡又破了。智缘怕父亲尴尬，依然没有追问，再次跑到小卖部买了个新的换上。 

　　第四天早晨，灯泡还是破了，智缘终于忍不住问父亲缘故。父亲说，我看这个灯怎么也吹不破，就用木棍敲破了，省得点一夜，灯油都没了。 

　　在城里待过三年的师父已经忘记了生活在小山村的父亲一直都用着煤油灯，从来没有用过电灯。 

　　也许是拮据的生活费让智缘感到压力，智缘冲父亲发了火，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 

　　父子俩哪有隔夜仇？很快，这件事情就像不曾发生过。 

　　送走父亲的那天，智缘也不停往父亲的包里塞东西，依然有人一边往外面拿，有人一边往里面塞。 

　　智缘站长途汽车前，不停地挥手。父亲忽然把头从缓缓开动的汽车中伸了出来，他大声对师父说，那几天晚上太晚了，你已经睡了，我就没有问你了，结果白天也忘了。 

　　智缘想对父亲说一句对不起，只是车已经开远了。 

　　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一辈子的父子要做，还有好多机会说那句话。 

　　后来，智缘坐了牢。 

　　再后来，坐了接近六年糊涂牢的师父，被放了出来。 

　　六年时间足够长到摧毁一个信念，也足够留下很多遗憾。 

　　智缘父亲的坟很好认，因为只有那座坟没有人打理，杂草丛生。 

　　风雨声很大，响到无人留心有人抽泣的声音。 

　　夜很黑，暗到无人看到有人泪流满面。